游戏……
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随着舒月那单薄、倔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黑暗中,刑默感觉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,也被那片虚无彻底抽走了。他就这样赤裸着身体,像一尊被剥去所有尊严的古希腊战败雕像,僵立在满是精液与汗水味的舞台上。
「刑先生,请更衣。」
两名面无表情、穿着高衩旗袍的侍女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。她们的手中,捧着一套剪裁极为考究的深黑色西装、笔挺的纯白衬衫、暗红色的真丝领带,甚至还有一双鋥亮的皮鞋。
侍女们的动作训练有素且不容抗拒。她们白皙的手臂冰凉如铁,先是用温热的湿毛巾,迅速替他擦拭掉身上残留的汗水与污秽,随后「恭敬」地替他一件件穿上这套得体至极的衣着。
当最后一颗西装外套的钮扣被扣上,刑默从一个赤裸狼狈的战俘,瞬间被包装回那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菁英总裁。这身笔挺的西装彷彿一副昂贵的鎧甲,将他千疮百孔的自尊强行拼凑、包裹了起来。
「刑先生,这边请。」
侍女们一左一右地引导着他,走向那个位于平台最前方、拥有观看这场「惩罚」最佳视野的王座。
那是一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,柔软得不可思议。当他坐下时,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极其昂贵的龙涎香,混杂着雪茄的醇厚与高级酒液的甜香——那是属于上流社会的、腐朽且充满权力的气息。
刑默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套上华服的野兽,周围的一切奢华都在无声地嘲讽他的无能为力。
侍女在他面前的黑曜石小几上,无声地摆满了顶级酒水与精緻点心。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,芬芳的果香与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,与刑默此刻口中那股混杂着恐惧、疲惫与乾涸唾液的苦涩,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。
「刑先生,您是今晚最尊贵的『见证者』。」一名侍女弯下腰,在他耳边吐气如兰。那股甜腻的香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残酷,「弓董吩咐了,要让您在最舒适的状态下,欣赏接下来的表演。」
他没有碰那些酒水。
他只是麻木地坐着,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他刻意将双腿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势霸气地张开,高级西装裤的布料绷出凌厉的线条,姿态稳如泰山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。恐惧和退缩只会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变态眼睛更兴奋。既然弓董要他当「贵客」,那他就拿出「贵客」的气场,哪怕这份气场之下,藏着的是一颗早已被恐惧与愧疚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。
他将目光投向黑暗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,那个彷彿隐藏在另一个维度,主宰着一切的男人——弓董。
此刻的刑默死死盯着弓董所在的方向,脑子里飞速运转:
『为何弓董要多留我一天?』
『是因为我提前过关,要再羞辱我一次吗?』
『还是要再用我儿子的医疗机会对我进行其他的胁迫?』
『这个男人,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?』
『我的屈服?还是之所以能够顺利过关的秘密……那个我还不是那么瞭解的能力?』
几乎在他念头浮起的瞬间——
一个沉稳、古井无波,却带着恐怖穿透力的声音,并非来自耳膜的振动,而是彷彿一根冰冷的钢针,直接在他脑髓深处清晰地响起!
是弓董的声音。
刑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瞳孔骤缩,但面具般的表情硬是撑着没有丝毫变化,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。
(又来了……是这种直接的资讯传递、这种心灵层面的脑中对话……)
脑中,弓董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着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宛如神明俯视螻蚁的审视:
『我多留你一日,是因为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有兴趣。』
『我想知道,你今天在游戏中,为何能如此顺利?』
『为何主持人的所有陷阱、所有话术,你全都精准地避开了?』
『精准得……不合常理。你必定掌握了今天游戏的相关情报……』
『但是……你是怎么提前取得资讯的呢?」
这股精神上的绝对压迫感,远比肉体的折磨更让刑默感到恐惧。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本被强行翻开的书,所有的秘密都在被对方审阅。但出乎意料地,弓董的声音里,竟染上了一丝难得的讚许:
『假设,你真的预先知道了游戏的资讯……那你今天的表现,让我非常讚赏。』
『你完美地保持了这场血腥活动的精采度,却又同时游刃有馀地回避了所有针对你的死局。』
『你很聪明,刑默。』那声音彷彿带着一丝笑意,
『你没有让游戏变成一面倒的无聊屠杀,反而让它更精彩。』
『你让那些以为能轻易羞辱你的主持人及贵宾们,反过来成了你衬托雄风的陪衬。』